王磊(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
一、向着幸福伸臂
当我们在追问人生意义的时候,我们已然预设了我们人生的目的,因为意义总是相对于某个目的来说的。如果我们遵循康德的教诲:人是目的而非工具。我想,我们应该暂停思考人生的意义,而应去思考人生的目的,或者说,人存在的目的是什么?问及此问题,也许是一个诸神之争,难有一个终极答案的。于此,我只能武断地认为人生的目的就是幸福,至于抱持其它观点的人,比如有的人可能认为人生的目的在于赎罪,在此将置之不理。我只能和同我有共识的人,即认为人生的目的是为了幸福的人,继续去探讨和思考人生何以幸福,这个方法论的问题。我明白,当我在使用幸福,这个抽象、空洞但却令人向往的字眼来概括人生的目的时,会遮蔽被归于此阵营中的人之间许多深层的分歧。因为,人们对幸福的理解,分歧太大。有的人可能认为幸福是快乐和意义的结合,而有的人可能认为幸福和意义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幸福观的差异并不会影响下面的讨论,因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幸福观,在思考如何实现幸福的方法上,我们也许会殊途同归。
人生何以幸福?也就是在问,怎么样度过的人生才算是幸福的,即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确的或最佳的?
二、通向幸福之路:最佳的生活方式
数百万年的人类历史,我们都在追寻着幸福,在追求中死去,在追求中再生。最重要的是,在追求中反思我们的生活方式,不断地去改进,不懈地向着幸福伸臂。古希腊哲学传统留给我们当下最好的馈赠也许就是:反思并超越传统的生活方式。
任何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正确生活方式或最佳生活方式都是唯一的,它是基于那个时代或社会环境,所做出的最佳判断和安排。然而,时空总是在转换,每个时代和社会都是都有其特殊性,所以,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需要去思考那个时代、那个社会,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或者是最佳的。微观到我们每个个体,由于我们每个人出生的时代、社会、个体的家庭、智商、体质、经历等之间的差异,使得对于每个个体来说,正确的或最佳的生活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前人或者说他人不能给我以现成的答案,也不能代替我们去思考。由此,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时刻去思考,如何在前人既有智慧积淀的基础上,追寻自己正确或最佳的生活方式。于此,苏格拉底的名言:未经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变得格外的重要,他告诫我们每个人都应对自己的幸福负责,去思考自己的人生应该如何度过,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确的或最佳的。
不过,由于我们每个人都被扭结于特定的时代和社会之中,前人(他人)既有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不可能不影响我们个体的生活,有时,可能还决定着我们个体的生活。对于如何实现幸福,既有的人类智识积淀,大致可以分为两种进路来追寻幸福,也就是两种生活方式来实现幸福。
三、幸福的径路:上帝之城vs 世俗之城
幸福和快乐在一定程度上都共同分享着这样一个内核:欲望的满足。(当然,对于那些认为幸福和意义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来说,幸福就是快乐,一切满足都是幸福。)在围绕着如何使得欲望得到满足上,前人(他人)从两个方向做出努力,由此,形成了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奥古斯丁,这个年青时曾放荡不羁、离开女人怀抱不会有半点快乐的哲学家(神学家),曾用”上帝之城“和”世俗之城”来形容这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上帝之城“是指居住着爱上帝、过着宗教徒般清心寡欲、乃至禁欲生活的人的城邦。”世俗之城“是指居住着爱自己、过着猪一般奢侈淫乱、纵欲生活的人的城邦。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理念和方式,尽管,这仅仅奥古斯丁建构出来的极端的两种生活方式。但是,这种建构并非是空想,在现实的生活中有其模型。“上帝之城”的生活方式类似于佛教,通过遏制甚至消灭人的欲望来实现一种无欲的满足,从而达致幸福。“世俗之城”是通过努力通过最大限度地增加物质消费来满足各种欲望以实现幸福。前者通过降低、消灭欲望来实现幸福;后者,是通过扩大生产和消费来满足不断扩张的欲望以实现幸福。然而,这两种生活方式都难以实现人的幸福,前者是逆人性而为,其追求的无欲的本身,就是一种欲望,一种更难以实现的欲望,因此,在“上帝之城”之中,循此生活方式的人,很少有人达致幸福。后者,错在人的欲望不会因为满足而消失,相反,会随着欲望的满足而不断扩大,欲望始终要大于其实现自我满足的能力,所以,在“世俗之城”的人,也很少有人实现幸福。
四、完美生活
我近乎武断地否定了“上帝之城“和”世俗之城“这两种生活方式,倘若我不能提出一种崭新的生活方式,一种优胜于前面两种生活方式的的生活方式,我无异于将人们从狼口中拯救,却又将其送入虎口之中。因为前面两种生活方式,尽管没有趋近正确或最佳,但它毕竟给我们提供了一条可能达致幸福生活的径路,给了人们一种希望,虽然,它们可能仅仅是“高贵的谎言”。那么,什么是我认为的完美生活?我的回答可能会令大家有些失望,起码它不会给大家以兴奋,它只是人们眼中俗套的、没有新颖可言的中庸之道,是对前两种生活方式的一种中庸。我反对“上帝之城”禁欲的生活,也反对“世俗之城”纵欲的生活,而主张“节欲”的生活。其实,这样的主张,与其说本源于自己的思考,不如说是对古希腊“斯多葛学派”学说(按照自然而生活)的背书或阐述。于此,只是对其进行更为详尽和时代化的阐释。“节欲”的生活方式和“禁欲”的生活方式在减少欲望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只是“禁欲”的生活方式,走的太远。它们都充分地意识到欲望的无限扩张性,如果任其发展,人类只会成为欲望的奴隶而无法幸福。但是,“节欲”的生活方式,在意识到欲望的无限扩张性的同时,也意识到欲望的不可消灭性,正是欲望的存在,才使得人类社会得以存在和繁衍。无欲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欲望。“节欲”的生活方式和“纵欲”的生活方式在承认欲望的合理性这一点上是相同。“节欲”并不是要灭人欲,而是要通过修身,来节制自己随时可能会因为满足而扩张的欲望。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去努力合理地满足人作为人基本的欲望。概言之,它生活于世俗的欲望中,但又能超脱于世俗的欲望。“节欲”的生活方式在两个方面努力,一方面,努力地发展自身的能力,从事自己的天职,创造更多的“基本善”(物质和精神财富),从而,使得自身乃是他人能够满足基本的欲求;另一方面,通过修身,不断地提高自我的精神境界,可以使自己的幸福成本降低或保持在一定的程度上,从而,有更强的能力感受幸福,不会因人生的沉浮而大悲大喜。 说的更为具体点,这种“节欲”的生活方式,接近于电视剧中少林寺的生活方式,但是,但某些关键点上的差异,又将两者区别开来。“节欲”的生活方式,在修心和修身这两个方面,类似于少林寺的和尚生活,通过念经来修心,通过习武来健身,从而,做到身心的健康。只不过“节欲”的生活方式,未必通过念经,可以通过各种教育和学习来修心;也未必通过习少林武术来健身,而可以是通过所有可能锻炼身体的方式来健身。概言之,一切能够做到身心皆修,身心健康的方式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