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存在或缺席,为之所作的解释,听起来像是吉卜林的《原来如此》(Kipling Just So stories)。例如,美拉尼西亚的部份地区,其环境条件与斐济或汤加的非常相似——都是大岛,其农业能养活密集人口——却没有国家出现。原因可能是宗教,也可能是无可恢复的历史意外。
找到这样理论的重要性不是很明显,因为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是竞争形成的,而不是原生形成的。很多国家的形成,是在我们有书面记录的年代。中国国家的形成,开始得很早,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之后,与地中海和新大陆的不相上下。早期中国历史,有详尽的书面和考古资料,为我们提供了中国政治的惟妙惟肖。但最重要的,依马克斯·韦伯的标准,中国出现的国家比其它任何的更为现代。中国人建立了统一和多层次的官僚制度,这是在希腊或罗马从未发生的。中国人发展了明确反家庭的政治原则;其早期统治者刻意削弱豪门和血缘团体的力量,提倡非个人的管理制度。中国投入建国大业,建立了强大且统一的文化,足以承受2千年的政治动乱和外族入侵。中国政治和文化所控制的人口,远远超过罗马的。罗马统治一个帝国,其公民权最初只局限于意大利半岛上的少数人。最终,罗马帝国的版图横跨欧亚非,从不列颠到北非,从日耳曼到叙利亚。但它由各式民族所组成,并允许他们相当的自治权。相比之下,中国帝王把自己称作皇帝,不叫国王;但他统治的,更像王国,甚至更像统一的国家。
中国的国家是集权官僚制,非常霸道的。马克思和魏特夫,认识到中国政治这一特点,所以用了“亚细亚生产方式”和“东方专制主义”这样的词语。在后续章节中,我将要争辩的是,所谓的东方专制主义,不过是政治上现代国家的早熟出世。在中国,国家巩固在社会其它力量演变成机构之前,如拥有领土的世袭贵族,组织起来的农民,还有以商人、教堂和其它自治团体为基础的城市。不像罗马,中国军队一直处于国家的严密控制之下,从没对政治权力构成独立的威胁。这种初期的权力倾斜,却被锁定很长时间,因为强大的国家可采取行动,防止替代力量的出现,不管是经济的,还是政治的。要到20世纪,充满活力的现代经济才能出现,打破这种权力分配。强大的外国敌人不时占领部分或整个中国,但他们多是文化不够成熟的部落,反被中国臣民所吸收和同化。一直到19世纪,欧洲人带来的外国模式,向以国家为中心的发展途径提出挑战,中国这才真正需要作出应对。
中国政治发展的模式不同于西方的, 主要表现在: 其它机构化的力量,无法抵销这早熟现代国家的发展,也无法加以束缚,例如法治。在这一方面,它与印度的截然不同。马克思最大错误之一,是把中国和印度,都归纳在“亚细亚” 模式中。不像中国,但像欧洲,印度制度化的社会抵消力量——组织起来的祭司阶层和血缘关系演化而成的种姓制度——在国家积累权力时,发挥了制动器的作用。所以,过去的2千2百年中,中国的预设政治模式是统一帝国,缀以内战、入侵和崩溃;而印度的预设模式是弱小政体的分治,缀以短暂的统一和帝国。
中国国家形成的主要动力,不是为了建立壮观的灌溉工程,也不在魅力型的宗教领袖,而是无情的战争。战争和战争的需求,在1千8百年内,把成千上万的弱小政体,凝聚成大一统的国家。它创立了永久且受过训练的官僚和行政阶层,使政治组织脱离血缘关系,成为可行。就像查尔斯·堤利(Charles Tilly)在评论后期欧洲时所说的,“战争创造国家,国家发动战争,”这就是中国。